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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南華真經循本


    卷七內篇大宗師 下载本卷为CSV文本文件


    简介: 經名:南華真經循本。明期羅勉道撰。三十卷。底本出處:《正統道藏》洞神部玉訣類。
    文献引用:南華真經循本. 道藏, 洞神部玉訣类. http://daotext.org//toc4.php?docid=3648
    南華真經循本卷之七

    廬陵竹峰羅勉道述門人彭祥點校



    內篇大宗師

    此篇言道之秘要,故名大宗師。

    知天之所為,知人之所為者,至矣。知天之所為者,天而生也;知人之所為者,以其知之所知,以養其知之所不知,終其天年而不中道夭者,知之盛也。

    知天之所為者,體天道之自然也。知人之所為者,盡人事之當然也。天而生者,順其天而生也。知之所知者,如脩善去惡、趨吉、避凶之類。知之所不知者,即吾身之至真,人皆有之,而不自知能養之而不害,則亦得終其天年不至中道夭折,此亦知之盛者。

    雖然,有患。夫知有所待而後當去聲,其所待者特未定也。庸詎知吾所謂天之非人乎?所謂人之非天乎?

    雖然,所謂知人之所為者,尚有可慮處,人雖知之又必有待於天,而後得其定。當,定也。但其待於天者,正自無定。如顏天跖壽,善未必福而惡未必禍。則安知吾所謂天者不屬乎人,所謂人者不屬乎天。

    且有真人而後有真知。

    真人方真知天人之辨。

    何謂真人?古之真人,不逆寡,

    得雖少而不逆於意。

    不雄成

    功雖成而不雄其氣。

    不謨士。

    士,與事通。事皆付之自然,不豫為之謀。

    若然者,過而不悔,當而不自得也;若然者,登高不慄,入水不濡,入火不熱,是知之能登假音格,至也於道也。若此,古之真人,其寢不夢,其覺無憂,其食不甘,其息深深。真人之息以踵,眾人之息以喉。

    息之深者,如藏於足;息之淺者,如出於喉,其實氣海為息之根蔕。

    屈服者,其隘音益喉也言若哇於佳切又音蛙。

    屈服,餡媚於人者。其喉間之言,如淫哇之樂。

    其耆音嗜欲深者,其天機淺。

    天機者,天然之氣機,即息也。嗜欲之深則息淺矣。如屈服者,嗜欲深也,啞言若哇者,天機淺也。

    古之真人,不知悅生,不知惡死。其出不訢,其入不距拒同。翛然而往,翛然而來而已矣。不忘其所始,不求其所終。受而喜之,忘而復之。是之謂不以心捐道,不以人助天,是之謂真人。若然者,其心志,

    在心為志,未馳騖也。

    其容寂,其顙頯。

    達跪二音,額廣平不蹙也。

    凄然似秋,煖音暄然似春,喜怒通四時,與物有宜而莫知其極。故聖人之用兵也,亡國而不失人心。利澤施乎萬世,不為愛人。故樂通物,非聖人也;有親,非仁也;天時,非賢也,

    元氣混然,何分四時。

    利害不通,非君子也;

    通而一之,何分利害。

    行名失已,非士也;亡身不真,非役人也不能役使人。若狐不偕古賢人、務光、

    黃帝時人,耳長七寸。

    伯夷、叔齊、箕子、胥餘、

    尸子云:箕子名胥餘,或云比干。

    紀他徒何切、申徒狄,



    殷時人,《荀子》載:其負石沉河。

    是役人之役,適人之適,而不自適其適也。古之真人,其狀義而不朋,



    與物同宜而不朋黨。

    若不足而不承;

    謙退不足而不輕於順承。

    與乎其鱖而不堅也,

    與,容與也。肌,器之有稜者。容與自得如器,雖有稜隅而不堅頑也。

    張乎其虛而不華也;

    張,大也。氣象張大,雖虛而非徒事華藻。

    邴邴乎其似喜乎!崔音摧乎其不得已乎!

    邴邴,猶揚揚。崔自抑意。雖可喜而有不得已。

    滀救六切乎進我色也,與乎止我德也,

    滀,充積也。雖充於色而止於德也。

    厲乎其似世乎,警乎其未可制也,

    厲,醜惡也。雖不事脩飾,同乎流俗,而警乎高放不可得而制馭。

    連乎其好閑也,悗亡本切乎忘其言也。

    連,連綿也。悗,廢忘也。雖連綿閉塞無可窺尋,而悗焉廢忘未嘗誇說。

    以刑為體,以禮為翼,以知為時,以德為循。以刑為體者,綽乎其殺也;以禮為翼者,所以行於世也;以知為時者,不得已於事也;以德為循者,言其與有足者至於丘也,而人真以為勤行者也。



    禮者,立身之本。本所以為體,刑者輔治之。法本所以為翼;然刑雖具而寬仁不殺,故可以為體;禮雖嚴而舉世可行,故可以為翼。德主自然,本如四時之運行,無心知以周物。本如人之循行,有逵然知以不得已而應事,則亦出於自然,故可以為時德之修,非出於勉強,如偶有登山之迹,不知者真以為勤於行,故亦可以為循。

    故其好之也一,其弗好之也一。其一也一,其不一也一。其一與天為徒,其不一與人為徒。天與人不相勝也,是之謂真人。

    其好之者,固與我為一矣。其弗好者,亦視之如一,則其與我為一者,固一其不一者亦一矣。其一者自與天為徒,其不一者自與人為徒,天與人本不相勝,何又置好惡其間。

    死生,命也,其有夜旦之常,天也。人之所不得與音預皆物之情也。彼特以天為父,而身猶愛之,而況其卓乎!人特以有君為愈乎己,而身猶死之,而況其真乎!泉涸,魚相與處於陸,相呴虛去以濕,相濡以沬,不如相忘於江湖。與其譽堯而非桀也,不如兩忘而化其道。

    物之情,物之實理也。以天為父,父者子之天也。卓此道,卓然尊於父也。真此道乃君之真者也,化其道,化於其道,而毀譽自無也。死生有命,猶天有夜旦之常,非人力所得干與此,乃物之實理不可移易人。但當反求此道而已。此道在人尊於君父,而人不自知。與其紛紛是非毀譽之場,何如超然於此道。

    夫大塊載我以形,勞我以生,佚我以老,息我以死,故善吾生者,乃所以善吾死也。夫藏舟於壑,藏山於澤,謂之固矣。然而夜半有力者負之而走,昧者不知也。藏小大有宜,猶有所遯。若夫藏天下於天下而不得其所遯,是但物之大情也。特犯人之形而猶喜之。若人之形者,萬化而未始有極也,其為樂可勝一計邪!故聖人將遊於物之所不得逛而皆存。善夭善老,善始善終,人猶效之,又況萬物之所係而一化之所待乎!

    善吾生,善吾死,此善字屬造物。善夭善老,善始善終,此善字屬人。善夭者,雖夭而非惡死。一化與萬化不同,萬化是萬般變化,由人所為。一化是一超,大道不維他。逕又從生死說來,有生必有死,而世之食生避死卒不免焉。譬如藏舟於壑,藏山於澤,自以為固。不知夜半猝然之間,舟為有力者移去,山為有力者侵伐,出於意料之外而不自知也。夫壑大而舟小,澤大而山小,小大包藏各得其宜,而猶有所遯。若夫藏天下於天下,無所包藏而自無可遯之處。言與其有心於藏,不若無心於藏也。所謂藏天下於天下者,如耕田鑿井不知帝力是也。天下亦物也,故言是�物之大情。前只說物之情,此又添�與大字,以藏舟藏山藏天下。似說得怪,故下一�字以推廣及於天下。故下一大字卻引歸藏於人身者,而言人身難得一犯著人之形猶為可喜。所貴人之形者,其中藏得萬般變化,其為樂何可勝計?故聖人將遊於物之所不得遯而皆存,即藏天下於天下之謂聖人得藏天下之要,使民養生喪死而無札瘥妖厲之患,人猶慕其治而效之,況藏道於身,實為萬物之宗一化之原,近而且切,有易於藏天下者乎。

    夫道有情有信,無為無形;可傳而不可受,可得而不可見;自本自根,未有天地,自古以固存;神鬼神帝,生天生地;在太極之先而不為高,在六極之下而不為深,先天地生而不為久,長於上古而不為老。

    揭夫道二字,以見太宗師在此有情有信,無為無形。即齊物篇所謂可行己,信而不見其形,有情而無形也。有交媾之情,有徵驗之信,而無所作為,無有形象可口傳而不可手授,可心得而不可目見。蓋以其無形也,乃陰陽五行之本根,未有天地先有此理。鬼與帝藉之以神,天與地藉之以生,即老子所謂天地根也。人與造化同一樞機,故身中亦有一太極。老莊論道止於如此。後世假藉鉛汞龍虎等比喻,益明且切矣。不為高,不為深,不為久,不為老,皆讚美之辭。

    狶韋氏得之,以挈天地;伏戲音羲得之,以襲氣母;維斗得之,終古不惑;日月得之,終古不息,堪坏得之,以襲崑崙;

    襲取元氣之母,北斗為天綱維。司馬云:堪坏,神名,人面獸形。

    馮夷得之,以遊大川;

    司馬云:《清泠傳》曰:馮夷,華陰潼鄉隄首人,服八石,得水仙,是為河伯。一云:以八月庚子浴於河而溺死。

    肩吾得之,以處太山;

    司馬云:山神,不死至孔子時。

    黃帝得之,以登雲天;顓頊得之,以處玄宮;

    黃帝得道升天。玄宮,北方之宮。《月令》曰:其帝顓頊,其神玄冥。

    禺強得之,立乎北極;

    司馬云:《山海經》曰:北海之渚有神,人面鳥身,珥兩青蛇,踐兩赤蛇,名禺強。

    西王母得之,坐乎少廣,

    《山海經》曰:西王母,狀如人,狗尾蓬頭,戴勝善嘯,居洵水之涯。《漢武帝內傳》云:西王母與上元夫人降帝,美容貌,神仙人也。少廣,司馬云:穴名。崔云:山名。或云:西方空界之名。

    莫知其始,莫知其終;

    此兩句屬西王母。

    彭祖得之,上及有虞,丁及五伯;

    李云:五伯:夏昆吾,殷大彭、豕韋,周齊桓、晋文。

    傅說得之,以相武丁,奄有天下,乘柬維、騎箕尾而比去聲於列星。

    司馬云:傅說,一星在尾上,言其乘東維騎箕尾之間也。箕斗為天漢津之東維。崔本此下更有二十二字者於文義不當,有此篇首至此明大道之要,盡矣。猶恐人泥於執著,下文又極論死生俱無,以廣其見,猶命宗、性宗之說。

    南伯子葵問乎女偶曰:子之年長矣,而色若孺子,何也?曰:吾聞道矣。南伯子葵曰:可得學邪?曰:惡!惡可!子非其人也。夫卜梁倚有聖人之才而無聖人之道,我有聖人之道而無聖人之才,吾欲以教之,庶幾其果為聖人乎?不然,以聖人之道告聖人之才,亦易矣。吾猶守而告之,三日而後能外天下;已外天下矣,吾又守之,七日而後能外物;已外物矣,吾又守之,九日而後能外生;已外生矣,而後能朝

    徹;

    一朝而透徹,不俟七日與九日。

    朝徹而後能見獨;見獨而後能無古今;無古今而後能入於不死不生。殺生者不死,生生者不生。

    槁形死心所以殺生也而不死,縱情肆欲所以生生也而不生。

    其為物也,無不將也,無不迎也,無不毀也,無不成也。其名為攖寧。

    將,送也。物雖觸之而自寧定。

    攖寧者,攖而後成者也。南伯子葵曰:子惡乎聞之?曰:聞諸副墨之子,副墨之子聞諸洛誦之孫,

    成者,成定也。副墨、洛誦者,假文墨之名。

    洛誦之孫聞之瞻明,瞻明聞之聶許,

    瞻明、聶許者,假耳目之名。

    聶許聞之需役,需役聞之於音嗚謳,

    需役、於樞者,假役夫歌謠之名。

    於謳聞之玄冥,玄冥聞之參寥,參寥聞之疑始。

    參寥者,參合寥曠迷茫之始,則玄之又玄矣。

    子祀、子輿、子梨、子來四人相與語曰:孰能以無為首,以生為脊,以死為尻?孰知死生存亡之一體者,吾與之友矣。四人相視而笑,莫逆於心,遂相與為友。俄而子輿有病,子祀往問之。曰此子輿自言:偉哉!夫造物者將以予為此拘拘也。

    拘拘,攣曲之甚。將者,恐自此更甚。

    曲僂發背,

    曲僂則背發露在上。

    上有五管,頤隱於齊,肩高於頂三句解見人間世,句贅指天,

    句贅,項椎也。句,猶言節也。椎骨二十四節,贅其形如贅瘤也。此五句皆述子輿之形。

    陰陽之氣有沴音戾,

    此一句纔說他疾。

    其心間音閑而無事,跰�而鑑于井,曰:嗟乎!夫造物者又將以予為此拘拘也。

    無事不以疾為苦,跰�扶曳而行之,貌而鑑于井,自然其形既僂矣。又復病,又將自此拘孿轉甚也。

    子祀曰:女惡之乎?

    子祀戲言,汝惡之乎?

    曰:亡音無予何惡?浸假而化予之左臂以為雞,予因以求時夜;浸假而化予之右臂以為彈去聲,予因以求鴞炙;浸假而化予之屍以為輪,以神為馬,予因而乘之,豈更駕哉!且夫得者,時也;失者,順也。安時而處順,一反樂不能入也,此古之所謂縣解也。



    浸,漸也。假,設使也。時,猶司也。縣作懸解,音蟹。懸係解散,猶解倒懸之義。

    而不能自解者,物有結之。



    懸物於上,忽然自解謂之懸解。不能自解者,有人用力結之則無自解之理。言人心係累既深則不能自解。

    且夫物不勝天久矣,吾又何惡焉。

    俄而子來有病,喘喘然將死。其妻子環而泣之。犁往問之,曰:叱!

    避!無怛化。

    道家以死為化,叱其避去勿驚動其化。

    倚其戶與之語曰;偉哉造化。又將奚以汝為?將奚以汝適?以汝為鼠肝乎?以汝為蟲臂乎?

    言不知將化為何物?或化為至小未可知。

    子來曰:父母於子,東西南北,唯命之從。陰陽於人,不翅於父母。彼近吾死而我不聽,我則悍矣,彼何罪焉?夫大塊載我以形,勞我以生,佚我以老,息我以死。故善吾生者,乃所以善吾死也。今大冶鑄金,金踴躍曰:我且必為鏌鎁。大冶必以為不祥之金。今一犯人之形而曰:人耳,人耳。夫造物者必以為不祥之人。

    言不必定要為人化,為物又何妨。

    今一以天地為大鑪,以造化為大冶,惡乎往而不可哉!成然寐,蘧然覺。

    成然,猶安然。蘧然覺而匆遽之貌。人生乃是寐死,乃是覺也。

    子桑戶、孟子反、子琴張三人相與友,曰;孰能相與於無相與,相為於無相為?孰能登天遊霧,撓音梟挑上聲無極,相忘以生,無所終窮?三人相視而笑,莫逆於心,

    撓,挑者。猶戲弄三人皆能如所云,故不復應答,但相視而笑,無逆於心。

    遂相與友,莫然有間無間隙。而子桑戶死,未葬。孔子聞之,使子貢往待事焉。

    往而待,為冶喪事也。三人皆魯人,故子貢往焉。

    或編曲編曲薄,或鼓琴,相和而歌曰:嗟來桑戶乎!嗟來桑戶乎!而汝也已反其真,而我猶為人猗結語辭。子貢趨而進曰;敢問臨尸而歌,禮乎?二人相視而笑曰:是惡知禮意。

    禮之本意緣人情,而生情不動何用乎禮?

    子貢反,以告孔子曰:彼何人者邪?脩行去聲無有而外其形骸,臨尸而歌,顏色不變,無以命之。彼何人者邪?孔子曰:彼遊方之外者也,而丘遊方之內者也。外內不相及,而丘使女往弔之,丘則陋矣。彼方且與造物者為人,而遊乎天地之一氣。

    方者,法度也。與造物者為人,言順其所生而與之為人也。天地生物不過一氣,人之生世乃所以遊乎天地之一氣。

    彼以生為附贅縣平聲疣,以死為決�音換潰癰。夫若然者,又惡知死生先後之所在。假於異物,託於同體;忘其肝膽,遺其耳目;反覆終始,不知端倪;芒然彷徨乎塵垢之外,逍遙乎無為之業。彼又惡能憒憒然為世俗之禮,以觀衆人之耳目哉。子貢曰:然則夫子何方之依?

    憒,亂也。衆人之耳目,應前禮乎之問。前言遊方之內,今所見如此,又未知何方之依。

    曰:丘,天之戮民也。雖然,吾與汝共之。

    孔子自謂:吾不能如彼,乃天所刑戮之民。雖是如此,吾與汝且共此道。

    子貢曰:敢問其方?孔子曰:魚相造乎水,人相造乎道。相造乎水者,穿池而養給;相造乎道者,無事而生定。

    問其方,卻問其法度如何造詣也。相造乎水者,穿池則養給矣;相造乎道者,無事則生定矣。

    故曰:魚相忘乎江湖,人相忘乎道術。

    相忘乎江湖則不在於穿池矣,相忘乎道術則不在於無事矣,相造又不如相忘也。

    子貢曰:敢問畸人。

    孔子常不偶於世,故子貢以畸人為問。

    曰:畸人者,畸於人而侔於天。故曰:天之小人,人之君子;人之君子,天之小人也。

    顏回問仲尼曰:孟孫才,其母死,哭泣無涕,中心不慼,居喪不哀居喪次。無是三者,以善喪蓋魯國,固有無其實而得其名者乎?回壹特也怪之。仲尼曰:夫孟孫氏盡之矣,進於知平聲矣,

    勝於知喪禮者。

    唯簡之而不得,夫已有所簡矣。

    學道者,唯欲損其情而不能得。孟孫氏已有所損矣。

    孟孫氏不知所以生,不知所以死。不知就先,不知就後死有先後。若化為物,以待其所不知之化己音紀乎?且方將化,惡知不化哉?方將不化,惡知已音以化哉?

    上化為物,指已化之人。下化己指未化之人。所不知之化己者,所不自知其化到己身者也。言若以為先死者化而為物,以等待所不知後化之已乎,則彼死者方將化,安知不化者哉。未死之己方將不化,又安知已化者哉。

    吾特與汝,其夢未始覺者邪?

    夢而未覺,安能知之。

    且彼有駭形而無損心,

    彼,指學道之人,形之變雖若可駭然,不足以損其心。

    有旦宅而無情死。

    人生住世倏如一旦,然不足以死其情。

    孟孫氏特覺如字,人哭亦哭,是自其所以乃。

    乃,爾汝之稱。乃字正與吾字相對,父母是吾親傍人,則可呼之為爾汝。今孟孫氏但覺傍人哭亦哭,是哭不由中心而由其所以相爾汝者,言視其親如傍人之親也。

    且也相與吾之耳矣,庸詎知吾之所謂吾之乎?

    本只下單且字,添一也字,令句語軟活可讀。且夫,且也,其義則一。因上乃字遂生下吾字,設為孔子云:且吾與顏回不敢如孟孫氏之視,其親猶傍人相與吾之矣。又安知吾所謂吾之者,果然乎。下文申明其義。

    且汝夢為鳥而厲摩也乎天,夢為魚而沒於淵。不識今之言者,其覺者乎?其夢者乎?

    只尋常夢為魚鳥未足異,夢為烏而直戾天,夢為魚而直潛淵,分明吾身是魚鳥矣。今卻在此言語,知得見今是覺邪?莫反是夢邪?如此看來,吾所謂吾之者正不可知也。前言吾特與汝其夢未始覺,此言覺亦恐是夢,又深一步。

    造適不及笑,獻笑不及排,

    造,詣也。適,適意也。喜者必笑,忽詣適意之境者,中有真樂不及待笑。而後適獻笑者,忽自獻其笑也。排,布置也。自獻其笑者出於不覺,不及布置使之笑,以喻自然天真不待於拘守禮法。

    安排而去化,乃入於寥天一。

    綴上排字,人生富貧貴賤各有定分,如造物布置然,但當安之而已。死去則化無,復更有寥者曠遠之意。一者,太極未判之初。入於寥天一者,復歸其初也。

    意而子見許由曰:堯何以資汝?意而子曰:堯謂我:汝必躬服仁義而明言是非。許由曰:而汝也奚來三軹?語辭夫堯既已黥汝以仁義,而劓汝以是非矣。汝將何以遊夫遙蕩恣睢轉徙之塗乎?

    恣睢,自縱貌。轉徙者,不拘常也。

    意而子曰:雖然,吾願遊於其藩。許由曰:不然。夫盲者無以與乎眉目顏色之好,瞽者無以與乎青黃黼黻之觀。

    無瞳子曰盲,有瞳子曰瞽。

    意而子曰:夫無莊之失其美,據梁之失其力,

    皆託言人名,無莊者不假莊飾,據梁者據其強梁也。

    黃帝之亡其知,皆在鑪錘之間耳錘與鎚同。庸詎知夫造物者之不息我鯨而補我劓,使我乘成以隨先生邪乘其已成之

    道?許由曰:噫!未可知也。我為汝言其大略!吾師乎!

    吾師乎大宗師之謂!

    萬物而不為義,澤及萬世而不為仁,長於上古而不為老,覆載天地、刻雕衆形而不為巧。此所遊已應前遊字。顏回曰:回益矣。仲尼曰:何謂也?曰:回忘仁義矣。曰:可矣,猶未也。它日復見音現,曰:回益矣。曰:何謂也?曰:回忘禮樂矣。曰;可矣,猶未也。

    老莊以仁義出於人為,故亞於禮樂。它日又復見,曰:回益矣。曰:何謂也?曰:回坐忘矣。仲尼蹴然曰:何謂坐忘?顏回曰;墮許規切肢體,黜聰明,離形去上聲知去聲,同於大通,此謂坐忘。仲尼曰:同則無好去聲也,

    無物不同,則無所私好。

    化則無常也。

    唯化所適,則無常所。

    而果其賢乎!丘也請從而後也而汝也。

    子輿與子桑友,而淋雨十日。子輿曰:子桑殆病矣。裹飯而往食之。至子桑之門,則若歌若哭,鼓琴曰:父邪!母邪!天乎!人乎!有不任其聲而趨舉其詩焉。

    趨,七住切,不任其聲憊也,趨促也。趨舉其詩,無音曲也。

    子輿入,曰:子之歌詩,何故若是?曰:吾思夫使我至此極者而弗得也。父母豈欲吾貧哉?天無私覆,地無私載,天地豈私貧我哉?求其為之者而不得也。然而至此極者,命也夫!



    南華真經循本卷之七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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