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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太平兩同書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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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简介:經名:太平兩同書。原不題撰人,一說吳筠撰,一說羅隱撰。二卷。底本出處:《正統道藏》太平部。
    文献引用:太平兩同書. 道藏, 太平部. http://daotext.org//toc4.php?docid=4836
    太平兩同書卷上

    貴賤第一

    夫一氣所化,陽尊而陰卑。三才肇分,天高而地下。龜龍為鱗介之長,麟鳳處羽毛之宗,金玉乃土石之標,芝松則卉木之秀。此乃貴賤之理,著之於自然也。龜龍有神靈之別,麟鳳有仁愛之異,金玉有鑑潤之奇,芝松有貞秀之姿,是皆性稟殊致,為眾物之所重也。然則萬物之中,唯人為貴。人不自理,必有所尊,亦以明聖之才而居億兆之上也。是故時之所賢者則貴之,以為君長;才不應代者則賤之,以為黎庶。然處君長之位非不貴矣,雖蒞力有餘而無德可稱,則其貴不足貴也;居黎庶之內非不‘賤矣,雖貧弱不足而有道可採,則其賤未為賤也。何以言之?昔者殷紂居九五之位,孔丘則魯國之逐臣也;齊景有千駟之饒,伯夷則首陽之餓士也。此非不尊卑道阻,飛伏理殊,然而百代人君競慕丘夷之義,三尺童子羞聞紂景之名。是以貴賤之途未可以窮達論也。故夫人主所以稱尊者,以其有德也。苟無其德,則何以異於萬物乎。是故明君者納陛斡慮,吁食興懷,勞十起而無疲,聽八音而受諫,蓋有由矣。且崆峒高臥,黃軒致順風之請;穎水幽居,帝堯發時雨之讓。夫以鰥夫獨善之操,猶降萬乘之尊,況天子厚載之恩而為百姓所薄者哉。蓋不患無位而患德之不修也,不憂其賤而憂道之不篤也。《易》曰:聖人之大寶曰位。何以守位。曰仁。苟無其仁,亦何能守位乎。是以古之人君乾乾而夕惕,豈徒為名而已哉。實恐墜聖人之大寶,辱先王之餘慶也。故貴者榮也,非有道而不能居;賤者辱也,雖有力而.不能避也。苟以修德不求其貴而貴自求之,苟以不仁欲離其賤而賤不離之。故昔虞舜處於側陋非不微矣,而鼎祚肇建,終有揖讓之美;夏桀親御神器非不盛矣,而萬姓莫輔,竟罹放逐之辱;古公避賤而遷居,豈求其貴也,行未報策,邑成岐下;胡亥笑堯禹之陋,豈樂其賤也,死不旋踵,地分灞上。夫以虞舜之微,非有穀帛之利以悅於眾也;夏桀之盛,非無戈戟之防以禦於敵也;古公之興,非以一人之力自強於家國也;胡亥之滅,非以萬乘之尊願同於黔首也。貴者愈賤,賤者愈貴,求之者不得,得之者不求。豈皇天之有私,惟德佑之而已矣。故老氏曰:道尊德貴。其是之謂乎。

    強弱第二

    夫強不自強,因弱以奉強;弱不自弱,因強以禦弱。故弱為強者所伏,強為弱者所宗,上下相制,自然之理也。然則所謂強者豈壯勇之謂邪,所謂弱者豈怯懦之謂邪。蓋在乎有德,不在乎多力也。何以言之。夫金者,天下之至剛也;水者,天下之至柔也。金雖剛矣,折之而不可以續;水雖柔矣,斬之而不可以斷;則水柔能成其剛,金剛不輟其弱也。故晏嬰之侏儒耳齊國之宰臣,甘羅之童子耳秦國之良相。僑如,大人也,魯人樁其喉矣;長萬,壯士也',宋華醞其肉矣。晏嬰身短不過人,此非不懦矣;甘羅年未弱冠,此非不幼矣;僑如大可專車,此非不壯矣;長萬力能抉革,此非不勇矣。然則僑如、長萬智不足以全身,晏嬰、甘羅謀可以制一國,豈非德力有異,強弱不同者歟。由是乾以健剛,終有亢極之悔;謙以卑下,能成光大之尊,則其致也。然夫所謂德者何唯慈唯仁矣,所謂力者何且暴且武耳。苟以仁慈,則天地所不違,鬼神將來舍,而況於邇乎。苟以暴武,則九族所離心,六親所側目,而屍於遠乎。是故德者,兆庶之所賴也;力者,一夫之所恃也。矜一夫之用,故不可得其強;乘兆庶之恩,故不可得其弱。是以紂能索鐵,天下懼之如虎狼;堯不勝衣,天下親之如父母。然虎狼雖使人懼之,豈言虎狼強於人耶。父母能令子親之,豈可言父母弱於子耶。則強弱之理,固亦明矣。是以古之明君道濟天下,知眾心不可以力制,大名不可以暴成,故盛德以自脩,柔仁以禦下,用能不言而信洽,垂拱以化行,將乃八極歸誠,四方重譯,豈徒一邦從服,百姓與能而已哉。嗟乎。古之暴君驕酷天下,捨德而任力,忘己而責人,壯可行舟不能自制其嗜慾,材堪舉鼎不足自全其性靈,至令社稷為墟,宗廟無主,永為後代所笑,豈獨當時之弱乎。悲夫。老氏曰:勝人者有力,自勝者強。其是之謂乎。

    損益第三

    夫萬姓所賴在乎一人,一人所安資乎萬姓,則萬姓為天下之足,一人為天下之首也。然則萬姓眾矣,不能免塗炭之禍;一人尊矣,不能逃放戮之辱。豈失之於足,實在於元首也。夫以水動萍移,風行草偃。處唐虞之代則比屋可封,居桀紂之朝則比屋可戮。夫天下者豈賢於彼而愚於此,易於上而難於下哉。蓋人君有所損益也。然則益莫大於主儉,損莫大於君奢。奢儉之問,乃損益之本也。且夫曰月者,天下之至明也。然猶有不及之處爾。其儉主之理則天下無為,天下無為則萬姓受其賜,其於日月亦已大矣。豺狼者,天下之至害也。然猶有不傷之所爾。其奢君之理則天下多事,天下多事則萬姓受其毒,其於豺狼亦已甚矣。是故古先聖君務脩儉德,土諧茅宇,梯衣康裘,捨難得之貨,捨無用之器,薄賦斂,省播役,損一人之愛好,益萬人之性命。故得天下歡娛,各悅其生矣。古先暴主志在奢淫,瑤臺象林,錦衣玉食,購難得之貨,斷無用之器,厚賦斂,煩楊役,益一人之愛好,損萬人之性命。故使天下困窮,不畏其死矣。夫死且不畏,豈可畏其亂乎。生且是悅,豈不悅其安乎。故人安者,天子所以得其安也;人亂者,天子所以罹其亂也。人主欲其己安而不念其人安,恐其人亂而不思其己亂,此不可謂其智也。且夫剖腹啗口不足謂其美也,溫踵動心不足謂其勞也。夫心口所以存者,為其踵腹也。腹之且剖,豈異口之剖耶。踵之且溫,豈異心之溫也。故人主所以稱至尊者,徒以有其人也。人且共益,則君孰與其損哉。人且共損,則君孰與其益哉。是故損己以益物者,物既益矣,而物亦益之。堯舜所以成其上聖,克保耆頤之壽也。益己以損物者,物既損矣,而物亦損之。癸辛所以陷其下愚,自取誅逐之敗也。是則彼之自損者,豈非自益之道歟。此之自益者,豈非自損之道歟。損益之途,固亦明矣。嗟夫。性命者,至重之理也;愛好者,不急之事也。今我捨一身之不急,濟萬姓之至重,不言所利,廣遂生成,永居南嶽之安,常有北辰之政,則普天率土孰為我損乎。夫以嗜慾無厭,貪求莫止,士饑糟糢,犬馬餘其粟肉,人衣皮毛,土木榮其錦討,忠不虛喪實,捨利取危,根棘生於梗途,鯨說游於沸海,則九州四域孰為益乎。故老氏曰:天之道,損有餘補不足。其是之謂歟。

    敬慢第四

    遠古之代,人心混沌,不殊於草木,取類於羽毛。後代聖人乃導之以禮樂,教之以仁義。然後君臣貴賤之制,坦然有章矣。然則禮之所先莫大乎敬,禮之所弊莫甚於慢。故以敬事天則神降,以敬理國則人和;以慢事天則神欺,以慢理國則人殆。下之不敬則不足以奉君,上之不敬則不足以御臣。是以地中有山,大易發謙尊之旨;海下於水,老氏著谷王之喻。相鼠有體,風詩刺其失儀;飛烏能言,古人記其無禮,則敬慢之問,美惡殊致。是故明主之於天下也,設壇授將,側席求賢,賁束帛於丘園,降安車於途巷,故得真龍就位,振鷺來庭,天下榮之,願從其化也。昧主之於天下也,披裳接士,露髮朝人,視賢良若草芥,比黎庶為豕畜,是以白駒投谷,飛鴻逝雲,天下惡之,願逃其恥也。然夫敬人者不必自賤,蓋欲用其人也;慢人者不必增貴,適足怨其人也。何以言之。昔文侯軾干木之聞,昭王築郭院之館,故得群才必至,駿足攸歸,何則,以敬之所致也。齊桓有葵丘之驕,漢祖輕過趙之罵,故有諸侯不附,大臣構述,何則,以慢之所致也。然夫向之所敬者,豈徒敬人而已哉。蓋以自敬也。向之所慢者,豈徒慢人而已哉。蓋以自慢也。故敬一人則千萬人悅,慢一人則千萬人怨;皆欲知好人之敬而不知行其所以敬,皆欲知惡人之慢而不知去其所以慢。此猶南望以求燕,北行以適越,誠有不可得也。且夫人主者,天下之表也,行書國策,言記史官。有一善,若慶雲之浮輝,天下之所欣賀;有一惡,若朝曰之帶蝕,天下之所傷嗟。不可類於匹夫,不慎其敬慢也。故人問田子方曰:富貴者驕人,貧賤者驕人乎。子方曰:諸侯而驕人則失其國,大夫而驕人則失其家。貧賤者行不合道,言不合同,則去之。楚越若脫弊屐,奈何同之。是以虎豹墜谷頓為竄粉,螻蟻隨風無傷絲髮,輕重之理不同年而語也。故周公,文王之子,握吐為勞;馭者,晏嬰之僕,驕矜自若。豈非君子小人之道敬慢殊途者乎。夫尺蟆求伸亦因其屈,鷥烏將擊必先以卑,以貴下賤大得人也。故老氏曰:後其身而身先。其是之謂歟。

    厚薄第五

    夫大德曰生,至貴唯命。故兩臂重於四海,萬物少於一身。雖稟精神於天地,託質氣於父母,然亦因於所養以遂其天理也。且夫松橋者有凌雲之操也,若壅之以糞壤,沃之以鹹流,則不及崇朝已見其憔悴矣。冰雪者無逾時之堅也,若藏之於陰井,庇之於幽峰,則苟涉盛夏未聞其消解也。夫松相之性非不貞矣,終以速朽;冰雪之性非不液矣,竟以遐延。此二者豈天使之然哉。果以養之所致也。況夫人者異乎松相之永矣,養之失其所,則安可以不朽乎。豈徒冰雪之倏忽也,養之得其道,則安可以不延乎。故壽之有長短,由養之有厚薄也。悲夫。飲食男女者,人之大欲存焉。人皆莫不欲其自厚而不知其厚所以薄也,人皆莫不惡其為薄而不知薄之所以厚也。何以言之。昔信陵孝惠為縱長夜之娛,淫酒色之樂,極情肆志,此不自厚也。然卒逢夭折之痛,自隕於泉攏之下,是則為薄亦已甚矣。老氏、彭公修延年之方,遵火食之禁,拘魂制魄,此非不自薄矣。然克保長久之壽,自致於雲霄之上,是則為厚亦已大矣。夫外物者,養生之具也。苟以養過其度,則亦為喪生之源也。是故火之所宜者膏也,木之所宜者水也。今以江湖之水清其尺蘗,斛庾之膏沃其皇燭,則必見壞滅也。故性命之分,誠有限也;嗜慾之心,固無窮也。以有限之性命逐無窮之嗜慾,亦安可不困苦哉。是以易存飲食之節,禮誠男女之際,蓋有由矣。且夫居九五之尊,此天下之至貴也。有億兆之眾,此天下之至富也。苟以養生之不存,則五藏四支猶非我有,而配身形之外安可有乎。夫美玉投蛙,明珠彈雀,捨所貴而求所賤,人即以為惑矣。今以至尊性命之重而自輕於嗜慾之下,豈得為不惑乎。是故土能濁河而不能濁海,風能拔樹而不能拔山,嗜慾者適足以亂小人,不足以動君子。故魯仲尼渴而遇盜泉之水,義而不飲,鄭子公則染指以求羹;柳下惠與女子同寢,終不為亂,宋華父則危身以竊色;周公遺酒、誥之旨,殷紂沈湎而致亡,捷妤辭同輦之嫌,姜氏遜淫而無恥,豈非貞濫有異,厚薄不同者歟。夫神大用則竭,形大用則勞。神形俱困而求長生者,未之聞也。為人主者誠能內寶神氣,外損嗜慾,念馳騁之誠,宗頤養之言,永保神仙之壽,常為聖明之主,豈不休哉。故老氏曰:外其身而身存。其是之謂乎!



    太平兩同書卷上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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